【同心故事汇】一枚金带扣、一尊大石佛、一位公主 ——徐州的民族交融三千年

发布者:张璐发布时间:2026-09-23浏览次数:11


    民族团结进步宣传周期间,汽车与交通工程学院师生随学校研学队伍走进徐州,以“一枚金带扣、一尊大石佛、一位公主”为线索开展主题研学,在历史现场聆听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故事,感受中华民族共同体绵延千年的厚重与温度。

    


   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——在博物馆里,一件文物突然让你停下脚步,因为它“不太对劲”。

    在徐州博物馆,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那副金带扣,就给了我这种感觉。

(狮子山楚王陵出土金带扣 “二兽食马图”,浓郁的草原斯基泰风格)

    黄金铸成,华美异常,可表面的图案却完全不像中原风格:一只屈卧的马,一条后腿被熊大力踩住,另一条被熊嘴吞噬,马脖子还被另一只怪兽撕咬,四周点缀着怪鸟。整个画面流淌着浓郁的草原风情,考古学家把它命名为“二兽食马图”,艺术风格酷似黑海北岸斯基泰王国的“野兽纹”。

    一个汉代楚王,腰上为什么系着草原风格的金带扣?

    专家的研究更有意思:从制作工艺看,这副金带扣可能并非西域贡品,而是出自汉代工匠之手。也就是说,不是简单的“外来物品传入”,而是中原工匠主动学习、吸收了草原艺术风格,再用自己的手艺重新铸造。

    这,就是交融。而这样的故事,在徐州——这座古称彭城、号称“五省通衢”的城市——已经上演了三千年。

一位公主的西行万里

(解忧公主 公元前120年-前49年),彭城人,西汉楚王刘戊之孙女

    公元前101年,一个20岁的徐州姑娘接到了一道改变命运的旨意。她叫刘解忧,是西汉楚王刘戊的孙女,土生土长的彭城人。汉武帝为了巩固与西域乌孙国的联盟,封她为公主,远嫁乌孙昆弥军须靡为右夫人。这一去,就是五十年。她先后依照乌孙的习俗,嫁给了三任乌孙王。在异域的朝堂上,她以汉家公主的身份周旋于汉、乌孙、匈奴三方势力之间,推动汉乌联盟,保障丝绸之路畅通。她不是被动的政治牺牲品,而是一位真正在历史舞台上主动作为的政治家、外交家。

(解忧公主西行路线示意图)

    年逾古稀之时,她上书汉宣帝:“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,愿得归骸骨,葬汉地。”宣帝悯其难,派人将她迎回长安。两年后,这位从徐州走出去的传奇公主,在长安病逝。

    今天,徐州博物馆的汉代文物会远赴新疆伊犁展出,展览的名字就叫《解忧公主的故乡——徐州汉代楚国文物精品展》。伊犁与徐州,一个在天山脚下,一个在淮河之北,相隔数千公里,却因为两千年前一位姑娘的西行,永远地连在了一起。她带走的是汉家的丝绸与礼乐,留下的是西域的天马与葡萄,更在各族儿女之间,织了一条解不开的纽带。

(解忧公主的故乡-徐州汉代楚国文物精品展)

一尊石佛的和合之缘

    公元451年,北魏正平元年。拓跋焘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攻宋,驻扎在徐州云龙山、戏马台一带,猛攻彭城三个月不下。攻城间隙,士卒们闲来无事,就用手中的兵器,对着云龙山的崖壁一下一下地凿——凿出了一个佛头。这,就是云龙山大石佛的起源。

(云龙山兴化寺大石佛,始凿于北魏,距今1500余年)

    打仗的士兵,闲下来刻佛像。刀枪是用来征服的,刻刀却用来安放信仰。这本身就是民族交融最生动的隐喻。

(云龙山摩崖造像群,刻铭自“魏太和十年”延续至唐宋)

    这尊石佛高约11.52米,与大同云冈石窟、洛阳龙门石窟属于同一时期的艺术杰作。但它的特别之处在于:你能从它身上看到文化交融的全过程。北魏早期的佛像,衣纹紧贴身体,是所谓“曹衣出水”的西域风格;而到了后来,衣裾变得宽大飘逸,层层叠叠,变成了中原士大夫“褒衣博带”的审美。外来的佛教造像语言,就这样一点点被中原审美吸收、改造、重新表达。

(从“曹衣出水”到“褒衣博带”——佛教造像的本土化演变)

    南北朝三百年间,徐州经历多政权更迭,南来北往的各族群众在此屯田定居、比邻共处,形成了“胡汉杂处”、互嵌共生的军镇文化。徐州出土的南北朝墓葬中,汉式陶俑与胡人牵马俑常常共存于同一座墓中——生前一起生活,死后一起陪葬,这就是最朴素的交融。

    刀锋过后,留下的不是仇恨,而是一尊微笑的佛。战争会结束,文化却留下来了。


一条通衢的八方来客

    徐州的交融史,从来不是某一个朝代的孤立事件,而是贯穿几千年的日常。五千多年前,新沂花厅遗址,来自北方的大汶口文化和南方的良渚文化在这片土地上碰撞、交融——南方的玉器、北方的彩陶,出现在同一座聚落里。西晋时期,邳州煎药庙家族墓地,南方青瓷与北方酱釉瓷器在墓中共出,墓中还出土了鹦鹉螺杯、玻璃碗——这些来自海外的器物,经由贸易路线来到徐州,和中原的青铜器、陶器葬在一起。


(徐州民族交融三千年时间轴)

    隋唐至宋元,徐州作为运河与黄河交汇的交通枢纽,“通衢五省、商贾云集、人杂八方”。隋唐墓葬中出土的各地钱币,证明了这里商旅的繁盛;金代黄河夺泗入淮,徐州成为黄河沿岸重镇,南北各族群众进一步杂居融合;元代,随着东西方交流通道打开,大批西域各族群众以驻军屯牧、工匠、商人的身份东迁定居,与本地百姓比邻而居、融合发展。

(煎药庙西晋墓地出土:玻璃碗、青瓷扁壶、陶槅盘——南北与中外文化交流的无证)

    南来的瓷器、北来的骏马、西来的玻璃器、东来的商旅——徐州就像一个巨大的“历史中转站”,所有经过这里的东西,都会留下一点痕迹,然后变成徐州的一部分。

一碗伏羊汤里的民族团结

    今天的徐州,各族群众在这里共同生活、亲如一家,民族团结的暖流融入了城市每个角落。

(徐州入伏羊——入伏吃羊肉的习俗,已成为城市文化名片)

    徐州博物馆里,还藏着清代回族工匠清代回族工匠制作的精美玉饰,和中原玉器放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建国路上的旅徐清真寺,是穆民聚集礼拜的场所;周边有回民小学里各族孩子的回民小学,有朗朗书声,当然,还有伏羊街——每年伏羊节,这里都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。

    每年入伏,徐州人倾城出动吃羊肉,这个习俗已经延续了数百年,成为这座城市的文化名片。往上追溯,“食羊”的传统来自于北方游牧民族,经由漫长的民族交融传入中原,又和徐州本地的饮食文化结合,演变成了今天徐州人“伏天吃羊肉、以热制热”的独特习俗。民族交融从来不拘于史书里的大词——它还藏在我们每天吃的饭里,藏在街头巷尾的烟火气里。

(在徐州,各民族群众共居、共学、共事、共乐)

    疫情期间,徐州火车站广场的化隆兰州拉面店主,回族老板自发为一线抗疫人员免费送餐;平日里,邻里之间互帮互助、守望相助,孩子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、共同成长。各民族共居、共学、共事、共乐,这就是今天徐州的日常。

回望千年,鉴往知来

    今天,当我们站在云龙湖畔回望这座城市——五千年前花厅遗址的彩陶与玉器,两千年前解忧公主西行的车辙,一千五百年前鲜卑族将士们一凿一凿刻下的佛头,一千年前运河上往来的商旅,今天街头巷尾的伏羊汤和拉面店……它们共同告诉我们一件事:中华民族从来不是单一血统的概念,而是各民族在漫长岁月中交往、交流、交融,共同织就的命运共同体。

    徐州的故事,就是这个共同体的一个缩影。军事对抗的前沿,最终成了文化融合的先锋;刀兵相见的地方,最终留下了微笑的佛像和温暖的羊汤。作为新时代的青年,我们回望这段历史,不是为了怀旧,而是为了明白:这条交融的路,先辈们已经走了三千年,接下来,该我们继续走下去了。这一周里,这样的寻访与讲述正在校园内外持续展开——当我们把文物背后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,三千年的交融之路,也在青春的脚步中继续向前延伸。